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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

晚上十点，法医室的灯还亮着。

裴兆正在写报告，听见有人敲门，喊了声“进来”，就看见方鸣推开门站在门口。

“有事？”裴兆问道。

“裴哥，我想在你这儿待会儿。”方鸣嘴上这么说，可却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来。

“哎哟，真是稀奇。”裴兆靠在椅子上看着他，“平时来我这儿跟上地府似的，今天是咋回事？”

方鸣手里攥着个随身听，跟裴兆解释道：“我是想......练练胆子。”

“那你是来对地方了。”裴兆笑着朝他招招手，“快进来吧。”

裴兆问方鸣需不需要自己帮忙，方鸣摇摇头，给他看了看手里的随身听。

“李东帮我录了一些鬼故事，他说在你这儿听，效果能翻倍。”方鸣把椅子搬到角落里，老老实实地坐下来，戴好耳机。

“那你自便吧。”裴兆没再问，转过身继续写报告。

裴兆刚写了几个字，就听见角落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。他看了眼方鸣，见他端端正正坐着，脸上的表情倒还算正常，就是双眼紧闭着。他仔细听了一下，才发现是耳机漏音。

也不知道随身听里放的是什么，加上耳机漏音严重，裴兆被迫听着丝丝拉拉的声音，报告也写不下去。他走到方鸣身边，见他闭着眼睛攥着衣角，完全没发现他靠近。

裴兆弯了弯嘴角，悄悄把手放在方鸣的脖子上。

“妈呀！”方鸣嗷的一声窜得老高，要不是裴兆躲得快，都得挨上他一勾拳。

见眼前的人是裴兆，方鸣眼睛里闪着泪花，哆哆嗦嗦说道：“裴裴裴哥，人吓人能吓吓吓死人......”

裴兆提醒方鸣，说他的耳机漏音严重，“你干脆放出来听吧，要不这丝丝拉拉的我听着实在难受。”

“你你你确定？”方鸣说他听的可是鬼故事。

“鬼故事咋了？”裴兆现在的怨气比鬼都大，“就是真有鬼，来了也得先给我写报告。”

方鸣很听劝地拿掉耳机，裴兆跟着听了一会儿，嘴越咧越大。

“这鬼哭狼嚎的声音是李东发出来的？”裴兆问道。

方鸣点点头，“他说这是艺术加工。”

“他这动静可比鬼故事吓人多了。”裴兆回到桌前，写了几行字实在写不下去。

李东这哪是什么艺术加工，纯纯是扰民。

裴兆提议道：“你要真想练胆儿，明天上午过来。”

“来干什么？”

“我解剖，你观摩。”

“......”

方鸣不说话，默默戴上耳机。

这还不如听李东鬼叫呢。

—

林家，堂屋里。

墙上的挂钟已经走到十一点，可周淑芳和林建国大眼瞪小眼的，谁也不睡觉。

周淑芳说，家里就少了林巍一个人，咋就觉得少了那么多人呢？

林建国没说话，但心里很认同。以前林巍回来得再晚，进门多少有点动静，可现在家里实在太安静了。

白天的时候，周淑芳跟简秀兰搭伴去了趟林巍和陈景和租的小院，回来之后跟林建国念叨，她知道自己闺女什么样，原以为家里会乱得不像样，没成想还挺干净，东西也摆放得整整齐齐，她一猜就是陈景和的功劳。

“这孩子长得俊，工作好，有学问，还顾家。”周淑芳一口气说出陈景和那么多有点，又提起当初在街道办第一次看到他的事，“要不说我眼光好呢，我当时一眼就觉得他是咱们家人。”

林建国没接话，把报纸翻了个面。

周淑芳说，以林巍的性格，能让她不吭不响这么迅速就领了结婚证，那肯定是很满意陈景和了。

林建国把报纸放下，“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吗？陈景和碰巧去办业务，碰巧是你接待的，又碰巧答应跟小巍相亲。”

周淑芳一听，立马不乐意了，“你就是职业病！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！那小陈什么样你又不是没见过，像坏人吗？”

“我也没说他是坏人。”林建国有些无奈，“我就是觉得很巧合。”

“巧合什么巧合，那就是天降缘分！”周淑芳提高了音量。

原本安安静静的屋子立马热闹了。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一会儿，周淑芳打了个哈欠，终于困了。

—

方鸣一连跑了两趟派出所，才见到管片民警老孙。

老孙听他说明来意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，抽出赵广发那页。

“赵广发，四十二岁，有色金属厂仓库管理员，老婆是纺织厂职工，儿子在滨江一中读书。这人没有前科，没有案底，没有不良嗜好，前年还因为拾金不昧得过一次‘五好市民’，奖状和锦旗都是我去送的。”

门外有两个男人一直在吵，老孙冲外面喊了一嗓子，吵闹声稍微小了些。他问方鸣还有没有别的事了，他得去处理纠纷，再晚点人脑子都得打成狗脑子。

“他拾金不昧的金额是多少？”方鸣问道。

老孙想了一下，“是个手提包，里面有五千多的现金，还有两个金戒指。”

“这么多？”方鸣有些惊讶。

“可不嘛，那年正好所里缺典型，就给他报上去了，他还因为这事上过报纸。”老孙拽过一旁的椅子，站在上面把柜子顶上的纸箱子搬下来，从里面找出一沓子旧报纸。

门外的争吵声又起来了，老孙让方鸣自己翻，说完就赶紧出去调解。

方鸣一张张翻着那沓旧报纸，找到了那篇报道。豆腐块大小，标题是“五好市民赵广发拾金不昧”，旁边配了张黑白照片。照片里赵广发站在派出所门口，手里拿着锦旗，笑得还挺憨厚。他把报纸折好揣进包里，又抄了一些信息。

从派出所出来，方鸣又去了赵广发住的那片居委会。

居委会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，正跟几个街坊说卫生大评比的事。方鸣等她们说完了才凑上去，说自己是有色金属厂的，来核实职工的家庭住址。

大姐看了他一眼，“介绍信呢？”

方鸣佯装翻了翻包，又说走得急，忘带了。

“没介绍信不行。”大姐态度坚决，“我哪知道你是干啥的，万一是坏人呢？”

方鸣磨了半天。他这人一着急就脸红结巴，大姐也算是阅人无数，看着方鸣就带点窝囊样，确实不像坏人，这才松了口。

赵广发的地址没问题，大姐说着看了方鸣一眼，问了句题外话，“你们金属厂的福利待遇咋样啊？”

方鸣愣了一下，赶紧点点头，“挺好的。”

大姐见方鸣穿得板板正正的，衣服裤子质量都不差，脚上的鞋也是好牌子，这才说道：“我觉得也差不了。”

方鸣脑子转得很快，立马接话道：“我就是个小职员，跟赵主任比不了。”

“赵广发还是你们那的主任呢？”大姐有些惊讶。

方鸣点点头。赵广发说是仓库管理员，其实职务是主任。

“我的天！”大姐感叹一句，说这赵广发看着可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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